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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3章（第1页）

这会儿，一听说跟计划生育有关，小红就说：&ot;我就不用大喇叭通知了。我刚吃完饭，正想出去转悠呢，往每个人家里跑一趟正好。村民组长是不是就不通知了？&ot;瞧瞧，聪明人就是聪明，多说一句就是多余。当然不能用大喇叭。李皓不也说了嘛，人多了不好，人少也不好。当然不能让那么多人知道。五个村民组长也不能参加，又不是什么代表大会，鸡一嘴鸭一嘴的，没那个必要嘛。

小红&ot;无意&ot;中还向她报告了一个消息，用庆书的话说也就是&ot;信息&ot;。她说下午她在巩庄村看见庆书和祥生了。庆书开了辆车，那车就停在巩庄村学校门口，庆书的下巴枕着胳膊，胳膊枕着车窗，在跟巩庄村的村支书聊天。繁花问：&ot;祥生呢？祥生不是在溴水吗，怎么跑官庄了？&ot;小红说：&ot;谁知道呢，反正聊得很热乎。祥生递了一根烟，又递了一根烟，热乎着呢。&ot;小红还说，她向庆书和祥生招手，可他们却装作没看见。巩庄和官庄，村挨村，地挨地，很多人都认识。巩庄的支书叫巩卫红，小名叫瘦狗，不过他现在已经吃胖了，腆着啤酒肚，由瘦狗变成了胖狗。瘦狗和庆书在一起当兵，不过人家早当了一年。庆书有一次说，瘦狗最有福气了，当兵第一年就遇到了水灾，抗洪抢险，火线入党。他呢，脏活累活抢着干，外加送礼，临退伍的时候才捞了个党员。小红这会儿又说：&ot;你看看庆书这人，看到我就像没看到一样，还同事呢。我把脸都丢光了。&ot;

《石榴树上结樱桃》第二部分（3）

繁花问：&ot;庆书回来了吗？&ot;小红说：&ot;回来了，我前脚刚进村，人家的车就进村了。那车开得溜着呢。&ot;繁花赶紧扭头问父母，庆书来过没有。父亲说：&ot;年纪轻轻的，忘性这么好。他昨天晚上不是刚来吗？冰箱里的橙子是他吃的吧？&ot;繁花又听见小红说：&ot;喂，你现在用的是洗衣粉还是肥皂？&ot;繁花说：&ot;有时候用洗衣粉，有时候用肥皂。怎么了？&ot;小红说，她只是随便问问。

繁花很生气，想，等庆书上门了，我一定要批评批评他。这个庆书，吃了豹子胆了，明明知道我在等他，他竟然不来报到。她就在家里等。殿军在屋里翻箱倒柜，找他早年修鞋的&ot;行头&ot;。他是一肚子不情愿啊，叮咣叮咣的，声响很大。繁花在外面边等边看电视。心气不顺，电视遥控器便成了她发泄的对象。

中央一台正放着《焦点访谈》，山西一家煤矿又瓦斯爆炸了，尸体放在运煤的筐里，正从矿井往外吊，就像从地窖里吊红薯似的。那红薯一个摞一个，很吓人。繁花平时最喜欢看《焦点访谈》，她是一村之长，国事家事天下事，风声雨声读书声，她都得关心，哪一样也不能落下。可这会儿繁花却把它按了过去。

上海卫视正播着宋祖英的歌曲《今天是个好日子》。据说领导干部都喜欢宋祖英，这话是不是真的，繁花不知道，反正繁花是喜欢的。除了喜欢她的歌喉，繁花还喜欢她的眉梢。她的歌喉很甜，哪怕你刚吃过黄连，一听宋祖英的歌，你的牙缝里也像塞满了砂糖。她的眉梢有些挑，尤其是她把脸斜成45度角的时候，刘海下面的那个眉梢呀，这样一挑，那样一挑，嗨，别说大老爷儿们了，老娘儿们心里也会痒酥酥的，只想认她当干闺女。至于那双眼睛，嘿，快别提了，那简直就是萤火虫，把黑夜都照亮了。

繁花喜欢听她唱《今天是个好日子》，还有《小背篓》、《辣妹子》。辣妹子辣，辣妹子俏，繁花本人就是个辣妹子嘛。不辣还能震住手下的那帮老爷儿们？俏当然不比从前了，可在溴水县的村级干部里面，她应该是最俏的一个，因为全县只有她一个女村长嘛。张县长也说了，她是全县的一枝花。但这会儿，她把宋祖英也按过去了。好什么好，好个屁！繁花一脚下去就把那堆鞋踢散了，其中飞起来的那一只还差点砸着殿军。殿军说：&ot;豆豆，快看，你妈变成还珠格格了。&ot;父母也在一边骂她&ot;发神经&ot;。繁花把遥控器往沙发上一扔，说：&ot;你们看吧，我开会去了。&ot;

每次开会，她都要带上她的黑皮笔记本。殿军说，那黑皮是真牛皮，可以做个好鞋面。那是妹妹繁荣送给她的，是妹夫到省里开会带回来的，封皮上还印着&ot;省财政厅&ot;四个字。可这会儿，她怎么也找不到那个本子了。她问殿军有没有见到。殿军正对着雪娥的一双皮鞋冷笑，被她揪住领子一问，连忙摆着手说：&ot;我不是笑你，我是笑这双鞋。我靠，这也叫鞋？&ot;繁花又问母亲，跟母亲比画了半天，母亲才想起来，厨房里好像有那么个东西。繁花跑到厨房一看，本子果然放在那里，本子上面还放着两片橙子皮。繁花这才想起来，那本子是和庆书、裴贞说话的时候拿过来的。

繁花又回到堂屋，用那个本子敲了一下殿军，说：&ot;修好修坏，你都得动一次手。养兵千日，用兵一时。人家可等着穿呢。&ot;这时候，有人敲响了院门上的锁环。繁花以为是庆书来了，气鼓鼓地开了门，才发现来的是祥生。&ot;哟，祥生回来了？你怎么敢回来，不害怕耽误了生意？&ot;大概是她的口气有点冲，祥生听了，咬着嘴唇只是笑。跟着繁花走进了院子，祥生没有立即进去，而是站在门口，对屋里边的人说：&ot;谁惹我的姑奶奶生气了？哦？殿军？哪股风把你给吹回来了？你吃了豹子胆了，回来就惹繁花生气？&ot;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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